郑州，东大街南侧，紫荆山路东边。 2021 年 5 月，考古队在这里发掘一处商代贵族墓地。挖到 2 号大墓时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。墓主的遗骸已经朽化，可在他脸上，覆盖着一件金光闪闪的东西。黄金面具。考古队员蹲在探方里，用手铲一点一点剔掉泥土。金片露出来了，薄如蝉翼，边缘有穿孔，曾经用线缝在某种织物上，贴在墓主人的脸上。 这是目前为止，中国发现的最早的黄金面具。比三星堆的黄金面具，还要早 200 年。 一、比三星堆还早 200 年的金覆面 郑州商都书院街墓地，位于郑州商城遗址内城东南部。这是一处商代早中期的高等级贵族墓地， 2023 年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。 2 号大墓是整个墓地的主墓。墓里出土了 200 多件随葬品，青铜礼器、玉戈权杖、金器、玉器，种类之丰富，等级之高，是郑州商城考古以来从未见过的。 可最让考古队震惊的，是墓主人脸上的那张金覆面。金片被打磨得极薄，边缘钻了细孔，原本应该是缝缀在某种织物上，覆盖在死者面部，下葬时贴在脸上。它的年代，属于商代白家庄期，距今约 3600 年。 在此之前，中国发现的最早黄金面具，是四川三星堆的商代晚期金面具。三星堆的金面具宽约 20 厘米，贴在青铜人头像上。而郑州这张金覆面，比三星堆早了整整 200 年。 这意味着，早在商代中期，中原地区的贵族就已经在使用黄金覆面了。 二、墓主人是谁？ 墓主人是谁？考古专家给出的初步判断是：商代白家庄期的高等级贵族，有可能是王室成员。 依据有三点。第一，墓葬规模。 2 号大墓是整个墓地中最大的一座，墓室面积远超其他墓葬。第二，随葬品数量。 200 多件随葬品，是郑州商城目前发现的陪葬品数量最多、种类最丰富、等级最高的贵族墓葬。第三，黄金覆面本身。 在商代，黄金极其珍贵，用金覆面下葬，不是普通贵族能享有的待遇。再加上墓中出土的玉戈权杖 ——玉戈是军权的象征，权杖是王权的象征——墓主人很可能是一位掌握军政大权的王室成员。 可他是谁？史书上没有记载。 郑州商城是商代早期的都城，商汤灭夏之后建立的第一个都城，距今约 3600 年。这座都城在商代早期辉煌了大约 200 年，后来商王盘庚迁都到殷，郑州商城才逐渐废弃。在这 200 年里，有哪些王室成员葬在了郑州商城？史书上只记了几个商王的名字，大多数王室成员的生平，都是空白。这座墓的主人，就是这些空白中的一个。 三、诡异的殉葬：五只狗，一只牛头 可让考古队更困惑的，是墓主人的殉葬方式。 2 号大墓的墓主人身下，埋着 5 只幼龄狗，和一只幼龄牛首。它们的位置很讲究。牛首，位于墓主人头部正下方。 5 只狗，分别位于墓主人的腰部、四肢附近。尤其值得注意的是，四肢处的殉狗，是按照顺时针的方向摆放的。 什么意思？就是这 5 只狗，不是随便扔进去的，是按照一定的方位、一定的顺序，精心摆放在墓主人身体周围的。牛头在头下，狗在腰、在四肢，顺时针排列。这种葬俗，在郑州商城其他墓葬中从未出现过。 考古队翻遍了商代墓葬的发掘资料，找不到第二例。商代有殉人、殉狗、殉牛的习俗，但把殉狗按顺时针方向摆在墓主四肢周围、把牛头放在墓主头下，这是第一次见到。专家们只能推测：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宗教仪式，用来保护墓主人的灵魂，或者指引他前往另一个世界。 四、兆域：中国最早的 “墓地围墙” 除了金覆面和殉葬， 2 号大墓所在的书院街墓地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发现。 考古队在墓地周围，发现了两道平行的壕沟。这两道壕沟围着整片墓地，形成一个封闭的区域。专家们说，这叫 “兆域”——古人给墓地划定的边界。 这是中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的兆域。比殷墟王陵区的兆域还早。它为后世中国王陵的基本规制，奠定了基础。 什么意思？从商代早期开始，中国的王陵就有了 “兆域”的规制——在墓地周围挖壕沟、划边界，把陵区圈起来。这个规矩，从郑州商城开始，一直延续到明清皇陵。明十三陵的陵区围墙，清东陵的界桩，往上追，根都在郑州商都书院街墓地这两道壕沟里。 五、 3600 年前的那个贵族，还躺在探方里 考古发掘还在继续。 2 号大墓的墓主人，遗骸已经朽化，只剩下一张金覆面，和一堆青铜玉器。他是谁，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。可他那张金覆面，比他本人的名字更长久。 3600 年前，一个商代的王室贵族死了。他的家人和工匠，用黄金打了一张薄薄的面具，贴在他脸上。在他头下放了一只牛头，在他四肢周围摆了五只幼狗，顺时针排列。然后在他的墓地上方，挖了两道壕沟，把整片墓地圈了起来。他们以为，这样就能让他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享有权力。 3600 年后，考古队挖开了这座墓。金覆面还在。牛头还在。殉狗的骨架还在。兆域的壕沟还在。墓主人的名字，没了。可那张金覆面，替他活了下来。 郑州商都书院街，挖出中国第一张黄金面具。比三星堆早 200 年。墓主人是商代王室成员，身份至今成谜。他的头下埋着一只牛头，四肢周围摆着五只幼狗，顺